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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P2 | 蘇格拉底的故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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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格拉底是眾所週知第一位殉道的哲學家,他為了忠實於自己所相信的真理,寧願選擇死亡也不願意偷生;而且他面對死亡時從容自若、坦然無懼,他不是神志失常,反而是後人公認的智者,而且是一個幸福的人。俗話說:「好死不如歹活」,為什麼蘇格拉底能夠視死如歸?他在面對生死抉擇時心裡想的是什麼?為什麼他的一生稱得上幸福?這一切似乎超出常人的想法,所以蘇格拉底的故事是思索人生一個不錯的起點。


蘇格拉底才思敏捷、聰明、堅持,他會用技巧去問一些令人困窘的問題,逼迫與他對話的人對日常生活中習以為常的看法,必須進行深一層的思考,由於與他對話、辯論的人當中,有些是重要的政治人物及知名的學者,所以他們的對談格外引人注目。

這些圍繞在蘇格拉底身邊的年輕人,成為一群信徒和永遠的聽眾,在這些追隨者中,最有名的是柏拉圖(Plato, 427-347BC),事實上蘇格拉底一生沒有留下任何文字,我們現今所知道的蘇格拉底,相當多來自柏拉圖的記載。蘇格拉底有時候在和他的追隨者交談時,也用同樣的方法質問追隨者,迫使那些年輕人必須認真反省自己的生活。由於蘇格拉底的風格犀利,得理不饒人,所以他在雅典是一個不太受歡迎的人。


蘇格拉底重視的是理性的聲音,只有透過理性的推理和論證,才能接近真理,一個主張不論多麼流行、多少人相信,如果沒有經過理性的檢驗,仍然可能是錯的。蘇格拉底的好辯性格雖然有點令人討厭,如果用現代社會的標準,一個人既沒有殺人綁票、也沒有強盜勒索,只是因為喜歡辯論,即使是伶牙俐齒、得理不饒人會令人難堪,但這是什麼罪?就算在言論自由還沒有成為基本人權的古代,雅典人也知道對這樣的人判處死刑似乎太過了;所以他們希望蘇格拉底最好是自我放逐,只要不回雅典就好了。因此官方其實是有點睜一隻眼、閉一隻眼,任由他的朋友、學生安排他逃亡。他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時就是這樣說的:「避免死亡不難,避免做錯事才難」,面對法官、陪審團,他在法庭上侃侃而談,想要說服大家不要關心物質上的富有,而是關心精神上的富裕,他說:「財富不會帶來善,而善卻會帶來財富和其它的福報。」


事實上從物質層面來看,實際人生中行善不一定會得到善報;好人不一定有好報,所以做好事的人物質上不一定富有;但是在精神層面上,充滿善意的人比較容易得到別人的肯定、尊敬;相反的,喜歡佔人家便宜的人,大家會對他多少存有戒心。我們經常聽到「吃虧就是佔便宜」,一般人只要能區分物質上富有和精神上富有,就可以體會這個道理。


儘管我們一生不可能不做錯事,但是蘇格拉底告訴我們的是:應該盡量避免,因為如果人要活得幸福,做錯事就是幸福的最大障礙,也就是說,做的錯事越少,人生會越接近幸福。蘇格拉底等於用一生的經驗和自己的生命,訴說生命存在的道理:他認為行善才是通往幸福的正確道路,往後的倫理學研究者對幸福和道德的關係到底有多麼密切,雖然存在不少爭議,但是絕大多數的倫理學者不否認蘇格拉底的想法:行善才是正路。


通常在介紹西方哲學時,最常被引用的就是蘇格拉底的「一個沒有經過反省的生命是不值得活的」,如果用現代的語言:「一個人如果從來沒有想過活著要做什麼,就等於是吃飽飯等死。」人都會死,而且除了自殺之外,沒有人能確定自己什麼時候會死、如何死,我常對學生說:「你們比我年輕,但不一定比我晚死」。學生可能會追問我:「可是想清楚活著的意義和價值,最後還不是會死?」,當然我必須承認,即使想清楚人活著要幹嚒,最後還是會死;但是重點不是死亡,而是生和死之間我們應該如何過活。


也許有人認為,思考「如何活才精彩?」、「生命的意義是什麼?」是知識分子特有的苦惱,一般為生存而折磨的勞苦大眾,每天忙於生計,這樣的問題似乎從未在他們的腦海中出現過。然而即使那些從未深刻思索生命的人,也會在某些關鍵時刻,譬如:親人突然死亡,或遭遇車禍而受重傷時,這類問題會忽然出現,所以對於生存的困惑和困擾,似乎是不可避免的。


蘇格拉底的故事給我們一個啟示:人世間有些東西比生命還要重要,對蘇格拉底而言,不做錯事、追求真理比生命更有價值。蘇格拉底當然知道,被別人討厭、不受歡迎並不是一件好事,但是這只是表面,更重要的是別人為什麼不喜歡他?如果只是因為他指出別人的錯誤而被討厭,他們討厭他的理由是不充足的,一個人如果是理性的,反而應該感謝他才對,因為糾正錯誤才能找到通往幸福的正確道路。


蘇格拉底選擇死亡,等於親身證明有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。因此,決定一個人一生是否精彩動人的最主要因素,似乎不是物質性的、或有形的東西,除非物質極端匱乏的社會,否則一個人的物質條件並不足以決定他的人生是否幸福。事實上,一個幸福精彩的人生,最需要的是某些心靈的東西,心靈富裕絕對比物質富有更接近幸福。


品格可以使不如意的人生變得比較可以忍受,壞人有錢心靈會不平靜、財富給好人才有價值,這些道理將是接下來論證的重點。無論如何,一個人的生命色彩是灰暗還是亮麗,只有自己才能塗抺,因此思索生命不是別人的事,而是自己的事。如果你感到生活有點無聊、無奈、茫然而無所是從,想想蘇格拉底的故事,也許就會發現:你可以活得和現在不一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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